1960年3月21日,南非沙佩维尔的警察向反对种族隔离“通行证法”的和平示威者开火,造成69人死亡。这一悲剧性事件成了一个转折点,因此,人们每年都举行纪念活动,缅怀那些为争取南非民主和种族平等而牺牲的人们。从那时起,3月21日就成为了一个庄严的日子,提醒人们为反对种族隔离政权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并呼吁国际社会消除一切形式的种族歧视。
沙佩维尔大屠杀促使联合国在5年后通过了《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公约》),这是联合国成立20年后取得的一项里程碑式成就。60年前,富有远见的各国代表齐聚一堂,通过了《公约》,他们认识到种族歧视是人类的祸害,必须将消除这个祸害当作世界各国的当务之急。
如今,《公约》已获得185个国家的批准或签署,成为最广泛接受的人权条约之一,涉及各大洲、各种法律体系、各种信仰和各种文化,并持续作为联合国打击种族主义和种族歧视工作的基石。回顾《公约》实施以来所取得的进展,固然有很多值得庆祝的事情,但首先必须铭记挑战的规模与复杂性。
种族主义和歧视的遗毒给全球社会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一种错误的观念,即认为一种生命比另一种生命更优越,已造成数百万人丧生或梦想破灭。
各大洲的土著人民都遭受了数个世纪的土地剥夺、强制同化和系统性歧视。
仅为谋取经济利益,跨大西洋奴隶贸易便强行将多达1 500万非洲人掳离故土,迫使他们遭受残酷的奴役生活。时至今日,非洲人后裔仍在承受着这段历史带来的深远影响。
许多国家的亚裔社群也都曾遭受殖民剥削、排斥性法律以及根植于偏见的暴力。
几个世纪以来,罗姆人社群一直遭受着偏见和排斥。
如今出生的儿童,人生机遇仍因基于血统的社会结构而受到限制。
有人仅仅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常常踏上艰险的旅程,冒着溺亡的风险,搭上拥挤的船只,最终却遭遇因偏见而紧闭的国门。

由于机会被剥夺,数以百万计的人们梦想破灭,每天都在遭受无声的暴力侵害。他们的教育和医疗机遇有限,职业发展也停滞不前。他们每日都在与危险的偏见和充满恶意的刻板印象抗争,只为确立身份认同,又为争取文化认可而不断奔波,身心俱疲。创伤日积月累,会伴随他们的一生并代代相传,重创整个社群的可能性。
种族主义和歧视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对国家和人类灵魂造成的深层创伤。
类似不公正现象并不局限于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在2001年南非德班第三届反对种族主义、种族歧视、仇外心理和相关不容忍行为世界会议上,各国政府承认种族歧视存在于世界各地,打击种族歧视是一个全球优先事项。
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委员会)有责任运用国际法弥合这些创伤。自《公约》通过以来,国际、区域、国家和地方各级都取得了进展。然而,进展速度比预期的更慢,范围也不够全面,许多成果面临逆转的风险。
实现我们每年3月21日缅怀的69位勇敢的南非人所设想的世界,仅凭任何单一的制度机制都远远不够。消除种族歧视必须成为所有机构和国家的优先事项。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场巨大的挑战中,委员会拥有至关重要的盟友,最重要的是那些受种族歧视影响的人们。委员会的大部分工作源于持续收到的信息和呼吁,这些信息和呼吁都来自受不平等政策和结构伤害的社群,包括非洲人后裔、罗姆人、土著人民和其他被边缘化的种族和族裔群体。他们的勇气和韧性不断激励着委员会,他们与委员会的合作也至关重要。
其他民间社会行为体和人权维护者向委员会提交重要的评估报告,也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许多国家,国家人权机构已成为人权和种族正义问题的关键监督机构,委员会也给予这些机构特殊认可,允许这些机构在各国政府出席委员会会议前提交报告。

联合国内部的一些机构也加入了委员会的行列,形成了反种族主义机制的“新架构”,包括:当代形式种族主义、种族歧视、仇外心理和相关不容忍行为特别报告员;非洲人后裔问题专家工作组;非洲人后裔问题常设论坛;在执法工作中推进种族正义和平等问题国际独立专家机制;执行德班宣言和行动纲领问题独立知名专家组;有效落实《德班宣言和行动纲领》政府间工作组。这些合作伙伴在反对种族主义的斗争中不可或缺。
在落实《公约》的过程中,人们对种族歧视以及如何消除种族歧视有了更细致的认识。金融危机、粮食短缺和气候变化等全球性挑战加剧了种族化社区面临的问题。在某些情况下,这些脆弱性源于长期存在的歧视。因为贫困,这些社区缺乏抵御危机或灾难的储备。经济衰退往往会加剧社会压力,导致最弱势群体沦为“替罪羊”。这不仅会诱发种族主义政策,或由领导人煽动的仇恨言论与暴力,更会对民主制度构成威胁。
如今,歧视是公认的造成贫困的主要原因之一。边缘化种族群体在低技能、低薪资及非正规就业部门(如家政服务、农业和街头摊贩)中的比例过高,而这些行业往往缺乏必要的劳动保护和社会保障。
对于妇女而言,贫困、族裔偏见与性别限制交织叠加,形成了难以逾越的多重障碍。
除了了解种族主义和歧视对个人造成的削弱性影响,了解其结构性本质也至关重要。在种族偏见根深蒂固的社会,各种制度让不平等现象长期存在。解决这一问题,需要识别并拆除维系种族等级制度的体制结构。此外,还应修正对弱势群体产生负面影响的政策与惯例,并扭转排斥性的文化和传统。

全面的反歧视法律和强有力的执行机构至关重要,也应当设立可由受害者本人或其代表启动的申诉程序。
各国政府必须采取强有力的特别措施,以消除经济参与差距,特别是在就业、教育、培训、金融服务、土地保有权和财产权等领域。劳动保护和社会保障应覆盖低薪和非正规部门的劳动者。
平权行动倡议应纳入更广泛的平等战略,涵盖立法倡议、专项预算、基准指标和配额制度。所有政策决策都必须与遭受种族歧视影响的群体进行有意义的磋商,并以揭示不平等状况的分类数据为依据。
当前,全球各地的种族正义示威活动都在呼吁保障工作权、住房权、平等获得优质教育和医疗保健的权利,以及维持基本生活的工资。这些诉求在发展中经济体和发达经济体中都引发了广泛的共鸣。
对解决收入不平等和贫困问题,国际发展机构日益达成共识。然而,许多国际发展计划仍未能改变遭受长期歧视的社区的现状。“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的愿景虽充满希望,但目前仍主要流于口号,尚未转化为实际行动。
种族主义在不断演变,渗透全球体系,既影响着各国国内的社会现实,也左右着国与国之间的关系。种族主义仅靠国界之内的努力无法根除。种族主义根植于外交政策,隐藏于贸易协定之中,控制着救命疫苗的分配、气候危机的防范和应对、孕产妇保健以及移民等政策。
委员会最近的三项一般性建议强调了紧急重点事项:第37号一般性建议(涉及健康权)、第38和39号一般性建议(涉及消除对移民的仇外心理)、第40号一般性建议(涉及跨大西洋奴隶贸易赔偿)。
然而,过去60年的成就所面临的最大威胁之一,或许是世界各地排斥性政府的崛起,这些政府以种族主义为政治意识形态,并用作竞选纲领。在国际法和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效用受到质疑的当下,基于国际反种族歧视条约的问责机制正受到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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