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政策、社会或是机构，最糟糕的评价莫过于说它不公正。但是，我们判断一件事是不公正的标准是什么？换而言之，我们所理解的用以指导我们判断一件事是否体现公正的概念是什么？针对不公正的事情，人们期望社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些问题极具挑战性，一般在学术的哲学研讨会上讨论。但近两年多来，“卫生公正”、“社会公正”和“全球正义”等字眼频频出现在与2019冠状病毒病相关的新闻报道和社交媒体帖子之中。甚至一些政治人物、决策者和联合国官员也使用过这些词语。
同时值得注意的是，许多个人和机构在制定国家和全球防疫措施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但他们始终回避提及“公正”一词，对于权利、平等和公平等概念基本避而不谈。
.然而，要想理解全球所有人在过去两年多来所经历的一切，公正是至关重要的问题。每个人都受到了负面影响，尤其在健康乃至生命安全方面都面临着新的风险。我们目睹了许多政治和组织领导人、国家和国际机构所经历的灾难性失败，并且，据估计，目前与大流行病相关的非正常死亡人数高达2300万。
与其说2019冠状病毒病是一场悲剧或自然灾害，不如说它暴露了全球大规模的社会不公正现象，让人们理解这一点很难但很有必要。人们一旦理解了这一点，就会重视社会行动的作用以及2019冠状病毒病被忽视的方方面面，包括疾病传播的原因、国内和国家间的患病程度及分布模式、患者不同的患病经历、治疗结果的不平等以及非卫生相关的结果等等。
正如许多人所说，此次疫情绝非是最严重的传染病大流行。然而，各种社会行为和疏忽已导致数百万人死亡，并增加了人们精神和身体上的痛苦；最贫穷的群体、社会少数群体以及女童和妇女承受着过多的负担；社会不平等和分歧加剧；抹去了社会发展几十年的进步；也助长了极度腐败等现象。
认识到大流行病相关的社会不公正问题，这给人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机会去了解健康、社会和全球正义之间的长期关系。
卫生保健公正
全球公认的卫生不公正问题之一，就是人们不能充分地获取卫生保健资源，尤其是2019冠状病毒病疫苗。目前，超过30亿人尚未接种第一剂疫苗，其中大多数人生活在非高收入国家。在最贫穷的国家中，只有约4%的人完成了疫苗接种。疫苗接种水平的差异可直接归因于一些最富裕国家购买和囤积的疫苗超过了实际需求。然而，除了疫苗之外，从大流行病暴发之初，国家内部以及各国之间呼吸机、个人防护设备、氧气罐、医院病床位和治疗药物的供应一直很有限。一些国家为了本国公民的利益而强行配置了上述各种物资。
在医疗物资供应紧缺的背景下，许多国家利用人脉或通过支付高额费用购入所需物资，而其他无力承担的国家则无从购买。即使在卫生保健有保障的国家，医院也会按照患者的实际年龄等粗略的标准，选择优先治疗某些患者。也就是说，重症监护病床或某些药物并没有提供给最有需求的患者，而是给了那些更年轻、更健康的患者。多年后，我们回顾这段历史之时，会发现我们的社会行为和疏忽任由数百万老年人和社会中身体最虚弱的群体患病并死亡，我们会无比震惊。
公正与疾病和死亡的决定因素
2020年5月发起的乔治•弗洛伊德抗议活动源于愤怒，导火索是美国乃至全世界的黑人日常忍受着结构性暴力或不公正待遇，有时甚至因此死亡。2019冠状病毒病等疾病传播的背后存在的社会不公正现象让人们愤怒，导致黑人和其他少数族裔入院治疗的社会不公正现象也让人们愤怒。这些群体的潜在健康状况导致他们无法和他人一样受益，从而不能优先接受治疗时，不公正现象会在医院内进一步加剧。卫生保健和融资供应领域切实存在着种族主义问题，并且种族主义问题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影响我们生活的数字技术和相关算法之中。
在2019冠状病毒病大流行的情况下，一些人很难将疾病和死亡归因于社会不公正现象，但他们至少能够明白，仅靠传统卫生保健来保护个人健康远远不够。全球范围内，没有数十亿也有数百万人在家里度过封锁期，从而免于感染和患上可能致命的疾病。为此，他们需要良好的住所、水和环境卫生、电力、电话、互联网服务和钱等。许多政府确保了公用服务不中断，杂货店保持营业状态，甚至为个人和企业提供了资金支持。以上条件使个人和家庭能够避免生病，然而数百万人在大流行病期间由于缺乏上述保护和支持而染病和死亡。在非大流行病时期，非医疗服务和支持的不平等分配，也导致我们社会出现健康不平等。
全球秩序与健康
大流行病使人们进一步认识到，我们的健康不仅受国内因素的影响，还与其他社会的运行情况和他人的健康密切相关。确保每个国家的每个人都能获取卫生保健服务，可以更好地保护每个人的健康。然而，更重要、更有效的行动方案，是改变导致出现可预防的新疾病和过早死亡的环境。这种环境与我们的国际秩序关系密切。
当前的国际秩序由制度、实践、规范和其他要素构成，并不利于我们的健康。这场大流行病暴露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即当今的国际秩序并未将健康视作严肃问题来看待，或者对健康的重视程度不如安全和金融事务。当今的国际秩序以民族国家为主要行为体，国际组织植入了不平等的权力关系，而一些非国家行为体已经比国家行为体更强大，影响民众健康更深。
无论大流行病、千年发展目标和当前可持续发展目标中尚未实现的目标是否体现了这一点，现在的国际秩序都无法改善对全球大多数人的良好健康至关重要的条件，尤其是最贫穷、最脆弱的人。事实上，正如许多全球化和健康的研究者指出，当前的国际秩序实际上正阻碍着这些努力。
然而，此时此刻，每个国家和全球领导人以及官僚都可以很容易亲自了解健康、获得卫生保健以及既能导致疾病又能保护健康的社会条件的重要性。如果有一批领导人明白，每个国家和国际社会都应该努力创造适当的环境，保障每个人而非仅仅少数特权阶层的良好健康，这将是2019冠状病毒病大流行的一项意外收获，有助于我们走向一个更公正的世界。
本文由上海外国语大学高级翻译学院师生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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