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尚未全面掌握2019冠状病毒病对生育的影响，因此，担忧可能会出现生育高峰或者生育低谷，都还为时过早。
然而，我们真正应该担忧的是女性无法行使她们的性权利和生殖权利，也无法作出自主的选择，无论是由于无法获得卫生服务，还是由于性别歧视。对自己的身体有控制权并能获得服务以支持个人选择的妇女，不仅能获得更大的自主权，还能受益于健康、教育、收入和安全等方面的进步。这样的妇女更可能取得成功，她所处的家庭和社会也更可能繁荣昌盛。
数百年来，全球人口一直在增长，随着生育高峰和低谷的出现，增长率起起伏伏。部分人口波动由通常不受我们掌控的力量推动，只关注此类人口波动就是忽视了根基，忽视了作为我们坚实基础的人权。
地球有限的资源无法支持无限的人口增长，人们始终心存恐惧，担心人口过多将毁灭地球，而1968年出版的《人口炸弹》1进一步加剧了人们日益增长的恐慌。这本书的作者是斯坦福大学的生物学家保罗•埃利希 (Paul R. Ehrlich) 和安妮•埃利希 (Anne H. Ehrlich)，他们预测，面对不可阻挡的人口增长趋势，世界将会面临大饥荒。
与其他人一样，他们描述了世界末日般的情景，预测饥荒将夺走数亿人的生命。这样的预测使人们逐渐产生恐惧，但也让人们开始由衷地关注地球健康，并催生了很多环保活动，并且这些活动也理所当然地延续了下来。
当然，世界并未终结，但关于人口问题的危言耸听的言论仍在继续发酵。在《人口炸弹》出版50多年后的今天，在冠状病毒病大流行期间，人们反而担心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口雪崩灾难：冷清的校园和人口老龄化并存，劳动力枯竭和空城可能带来迫在眉睫的危机。这是新的人口“定时炸弹”，是人口骤减的危机，骇人听闻的新闻越来越频繁，宣称这场人口危机威胁到老年人护理、经济，甚至是国家和文化的存在等等。
1994年，在两种灾难性人口趋势预测的间歇，国际人口与发展会议在埃及开罗召开，世界达成了罕见的共识，即应相信妇女和家庭的智慧，她们在得到支持和能够自主选择的情况下，可以做出合理和可持续的选择。具有开创性的开罗共识预示着关注的焦点从人口数量转向了人权。该共识的基本理念是，人口数量不是关键，人本身才是。《国际人口与发展会议行动纲领》申明，“促进男女平等、公平和妇女权力以及消除一切形式针对妇女的暴力并确保妇女有能力控制自己的生育率是有关人口和发展方案的基石。”
我们已经看到这种方法的智慧和有效性在世界各地得到了体现，人们更加重视女童教育、性和生殖健康以及权利和选择。例如，自1994年以来，获得现代化自愿避孕药具的机会增加了约四分之一，可预防的孕产妇死亡下降了40%以上。虽然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全面的性教育在校内和校外日益普及，这表明越来越多的国家认识到，性教育在增强年轻人的权能、加速普及性和生殖健康及权利等方面发挥着关键的作用。
如今，2019冠状病毒病大流行，我们面临着危险。在全球范围内，家庭暴力激增，封锁措施导致妇女和女童与施虐者一起被困在家中，她们也无法获取重要的支持。由于这场大流行病，许多地方的性健康和生殖健康服务无法正常提供，从而导致意外怀孕增加，妊娠并发症的患病人数和死亡人数上升。童婚、少女怀孕和残割女性生殖器的现象也激增。联合国人口基金（人口基金）预计，本次大流行病带来的破坏，在未来十年内可能使终结性别暴力和残割女性生殖器的进展倒退三分之一，并可能导致新增1300万起童婚事件。
由于资源被转用于抗击2019冠状病毒病，本次大流行病阻碍了在2030年前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进展，包括“目标3：良好健康与福祉”和“目标5：性别平等”。
2019冠状病毒病也削弱了经济机会。大量妇女脱离劳动力市场，转而承担大部分的无偿护理和家务责任，例如监督孩子的远程学习以及照顾年迈的亲属等。她们的工作通常收入低，并且集中在非正规部门和服务部门，而在大流行病中这些部门首当其冲，受到极为严重的影响。
然而，就在妇女和女童努力应对这场多层次危机的同时，无论人口数量上升还是下降，妇女仍需承担责任，这一点颇有讽刺意味。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夸大的恐惧导致了限制性和强制性政策的实施，妇女的生殖权利和身体自主权也受到严重的侵犯。在生育率下降的地方，她们获得避孕措施的手段可能会受限。在生育率上升的地方，她们可能会被强迫绝育或强制计划生育。
当前的危机已经威胁到无数妇女和女童的未来。我们不应该让她们再遭受另一场危机的戕害。我们应该问自己我们对妇女负有什么责任，而不是问妇女她们对人类负有什么责任。
数字的背后是活生生的个人，她们在决定是否、何时或如何成为母亲时，应该得到各方面的支持。社区应该支持妇女的选择。机构和政府应该促成而不是阻碍妇女在准确信息的支持下自由作出决定。这意味着要支持高质量的医疗，包括自愿计划生育和安全分娩等性健康和生殖健康服务。这意味着要支持全面性教育。这也意味着要通过增加女童接受教育的机会，努力推进性别平等；倡导薪酬平等，工资的标准应该取决于一个人的技能、经验和教育水平，而非性别；并制定可靠、负担得起的儿童保育以及灵活的工作和探亲假政策。这些做法都没有什么启示性，但可能具有革命性。
距国际人口与发展会议召开已经过了超过四分之一个世纪，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一直秉持着一个共识，即妇女的生殖权利、能动性和两性平等是所有人的福祉和繁荣的基础。无论在短期内我们处于生育高峰还是生育低谷，我们长期的优先事项必须是维护妇女的权利和选择，这将造福人类和地球。
注释
1 保罗•埃利希，《人口炸弹》（纽约，巴兰坦图书出版公司，1968年）.
本文由上海外国语大学高级翻译学院师生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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