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坚持，就没有和平：关于联合国对哥伦比亚和平贡献的思考

2016年1月，联合国安理会决定在哥伦比亚成立一个政治特派团，这是20年来在南美洲成立的第一个政治特派团。当地最具公信力的周刊发表了一个头条：“¡LLEGA LA ONU！”（“联合国来了！”），引发了人们的广泛关注。在哥伦比亚，对于与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哥人民军）进行协商和解的看法两极分化严重。因此，这则头条标题激起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有人对此充满希望，有人对此深感恐惧。有人认为，联合国的“到来”有望帮助哥伦比亚在经历了半个多世纪战乱纷争后，迈出通往和平的步伐。但也有人认为，这意味着哥伦比亚政府主权的丧失，意味着向哥人民军让步。很多人认为哥人民军是罪犯和恐怖分子的组织，根本不应该将其纳入和平进程中，这是对它的美化。

然而，这则头条标题并不准确。联合国已经在哥伦比亚开展活动40多年。早在2012年政府与哥人民军展开哈瓦那和平谈判之前，联合国就一直支持各方为和平作出的努力。十多年来，联合国的各机构、基金和方案一直与哥伦比亚受暴力影响最深、最贫困的地区以及被国家抛弃的地区的民间社会组织、地方社区和当局密切合作。联合国驻哥伦比亚国家工作队认真履行承诺，在哥伦比亚的基层建设和平。这一承诺的推行者逆流而上，冒着被污蔑、被攻击的危险，为这项事业努力奋斗。

1990年代初以来，1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公署（难民署）、世界粮食计划署（粮食署）、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儿基会）和其他联合国机构及其伙伴非政府组织，向成千上万流离失所的家庭提供援助，国家机构往往难以到达或无法进入这些家庭所处的地区，无法向他们提供援助。他们前往实地，保护处于危险之中的平民，见证他们的遭遇，倾听他们未曾得到关注的声音。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人权高专办）通过记录、谴责侵犯人权行为，为受害者发声。有时，这些努力也可以预防此类行为的发生。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开发署）和其他联合国发展实体通过构建地方和平解决冲突的能力，增强地方社区、青年和妇女组织的权能，为以种植古柯作物作为唯一收入来源的地方提供社会经济机会，帮助打破了当地的暴力循环，并改善了当地民众的生计。受冲突影响的社区呼吁联合国和他们站在一起，我们做到了这一点。他们认为联合国可以为他们提供一定的保护。国内和国际几代联合国同事们一直致力于哥伦比亚最贫困、受冲突影响最深的地区的和平与正义事业，他们的奉献、勇气和团结令人瞩目。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对这项事业的频繁参与导致他们与政府产生摩擦。

自从政府与哥人民军（1999至2002年）之间的和平进程失败后，政治解决之门关闭了十年之久。和平谈判受到质疑，联合国等国际社会支持和平努力的空间大大缩小。当时，致力于和平工作，甚至于谈论和平，不仅不受欢迎，在有些地区还会被认为是颠覆分子。于是，各国纷纷寻求军事解决办法，导致战争爆发，最弱势群体最先遭受冲击。官方数字显示，在随后的十年中，冲突的受害者超过400万人。2

由于哥伦比亚政府不承认存在武装冲突，坚持认为是在应对恐怖主义威胁。因此，联合国驻哥伦比亚国家工作队面临着具有挑战性的政策抉择。关于如何继续援助受暴力影响的社区，促进地方和平倡议，同时维持东道国政府的建设性态度，国家工作队展开了漫长甚至艰难的内部讨论。在冲突暴发最激烈的时期，国家工作队仍然站在受害者一边，甚至不惜被一些人认为偏袒、过于接近左派，而左派又经常被指控是哥人民军的同情者，因此也是恐怖分子的同情者。虽然政治参与和促进和平的空间关闭了，国家工作队仍继续不间断地致力于建设和平。

在民间社会、基层组织和天主教会的努力下，“和平之火”持续燃烧了十多年。在哈瓦那谈判开始时，人们对和平有了新的希望，但这希望仍然非常渺茫。联合国机构、基金和方案帮助培育和保护了这些希望。在和平谈判期间，联合国国家工作队继续努力在受冲突影响的地区开展建设和平工作，同时进行调整，以更好地支持该国政府领导的政治促进和平的努力。3

促进并支持民间社会的参与，特别是受害者的参与，是联合国对哈瓦那和平进程最重要的贡献之一。在2012年和2013年，应哥伦比亚国会和平委员会的要求，联合国组织了几次区域圆桌会议，哥伦比亚人民可以在会上就哈瓦那谈判所涉及的问题发表意见并提出建议。最终，政府和哥人民军首次提出联合要求，要求与哥伦比亚国立大学一起组织广泛的区域和国家论坛，收集和汇总民间社会对和平议程各个项目的看法和意见，并将结果提交给哈瓦那谈判的代表。

从人类的视角来看，2014年关于受害者的和平议程项目国家论坛影响尤为深远。此次论坛还促成各方决定邀请若干受害者代表团前往哈瓦那向谈判代表作证。我们支持这项努力，这是改变和谈局面的利器。展现战争悲剧下人类的苦难面孔，让人们重新认识到了结束冲突的紧迫性。

2013年，应妇女民间社会组织的要求，在驻地协调员和联合国各机构的支持下，联合国妇女署举行了一场妇女争取和平国家峰会，指出必须让妇女在谈判中拥有一席之地，并确保在谈判中考虑性别问题。在联合国人员的陪同下，妇女民间社会组织的代表和妇女问题专家访问了哈瓦那。除此之外，男女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者和间性者维权人士和性暴力受害者权益倡导者也积极响应。在这样的情况下，政府和哥人民军决定增加代表团中的妇女人数，并同意从性别视角对和平协定进行全面修订。

在谈判期间，和平谈判在哥伦比亚仍是个极具争议的话题。政府和哥人民军决定进行谈判但不要求停火，这导致许多哥伦比亚人对和平进程持怀疑态度。在这一背景下，我们对战争的代价与和平带来的经济利益进行了研究，设法消除和平概念的政治色彩，并表明结束战争对所有哥伦比亚人民都有益，不管他们持什么政治立场。我们还记录了在持续冲突期间进行谈判所产生的人道主义影响，从而公开和私下倡导采取建立信任的措施，例如，要求双边停火，要求哥人民军停止招募儿童并遣散儿童兵、停止使用地雷并允许排雷。同样，应政府的要求，我们发起了一项名为“Respira Paz”（呼吸和平的空气）的全国性宣传运动，旨在弘扬和平文化。但是，我们做的工作还不够，还不能让所有哥伦比亚人民团结在一起，朝着和平的共同目标努力。实现和平仍然遥遥无期。

由于联合国驻哥伦比亚国家工作队在实地广泛部署大量工作人员，并具有数十年的实地工作经验，工作队认识到，对地方社区而言，没有战争并不意味着和平。要维持和平，必须满足社区的一些期望，解决人们关切的问题。因此，在谈判取得进展的同时，我们有必要制定冲突后稳定战略，在冲突结束后立即为深受战火影响的地区带来切实的利益。我们制定了一项经过广泛协商的计划，让国家工作队开展实地工作，支持实施能够带来早期和平红利的速效项目。此外，2016年2月，我们与政府和捐助界合作，在哥伦比亚启动了联合国冲突后多伙伴信托基金，支持实施建立信任的措施和冲突后稳定项目，并支持早日执行和平协定。

2016年1月19日，政府和哥人民军发布了联合公报，要求安理会在哥伦比亚设立联合国政治特派团。此外，最终达成的和平协定明确呼吁联合国各机构、基金和方案为和平协定的执行提供支持。这说明了在哥伦比亚开展建设和平工作多年之后，联合国的公信力不断提高。

随后发生的事情表明，结束战争与建设和平之间存在明显差异。和平协定的签署，结束了哥伦比亚政府与哥人民军之间的冲突。但是，在许多地区，我们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任务，如改善最弱势群体的生活条件，确保他们得到其他武装行为体的保护，减少社会不平等，加强国家的存在，实现战争经济转型，捍卫人权，促进发展，通过和平手段解决冲突。哈瓦那和平进程和随后的和平协定提供了宝贵的国家框架，并重振了哥伦比亚人民应对这些长期发展和和平建设挑战所付出的努力。在整个漫长的建设和平旅程中，哥伦比亚人民继续依靠联合国系统的支持。

注释

1 自1950年儿基会在哥伦比亚开设办事处以来，联合国一直在哥伦比亚开展工作。随后是国际移民组织（1956年），粮食署（1969年），开发署（1974年），粮农组织（1977年），禁毒办（1985年），人权高专办（1996年）以及难民署（1999年）。哈瓦那和平进程期间，联合国驻哥伦比亚国家工作队由26个联合国机构、基金和方案组成。哥伦比亚共有32个省，工作队的2300多名工作人员就分别部署在其中的24个省。

2 作者根据哥伦比亚国家受害者登记处的数据做此估值。https://www.unidadvictimas.gov.co/es/ruv/37385.

3 然而，根据以往的经验，哥伦比亚政府不愿意让国际社会在新的和平谈判中发挥积极作用，并希望谈判不受外界的干预。尽管联合国在民间社会中具有很高的公信力，但要与哥伦比亚的其他社会部门和政府部门建立信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论是要推进和平进程，还是要树立随时准备应政府要求支持和平执行工作的形象，联合国都需要哥伦比亚政府部门的信任。

4 除了应各方要求，增加妇女的参与机会，联合国还在其他敏感问题上提供了针对性的技术援助，包括儿童保护和过渡时期的司法问题。

2020年10月23日

本文由上海外国语大学高级翻译学院师生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