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强拉丁美洲民间社会的权能，以促进平等、预防冲突

“战争起源于人之思想，故务需于人之思想中筑起保卫和平之屏障。”——《教科文组织组织法》

国际局势

在腐败泛滥、军费开支飙升、人权遭到系统性侵犯、掠夺性商业利益横行的环境下，我们如何寻求社会公正与和平呢？

自从1948年《世界人权宣言》通过以来，人们已达成普遍共识，主张“对人类家庭所有成员的固有尊严及其平等的和不移的权利的承认，乃是世界自由、正义及和平的基础”。1999年通过的《和平文化宣言和行动纲领》写道：“和平不仅仅只是没有冲突，它也要求有一个积极、强有力和参与性的进程，鼓励对话，并本着相互谅解与合作的精神解决冲突。”同时，《纲领》强调“必须消除所有形式的歧视和不容忍”，直指社会历史制度中根深蒂固的不平等现象，呼吁从结构、行为与态度上进行改变。

纲领明确将通过教育促进和平文化放在优先位置，因为教育权是其他权利的推动器，教育可以树立有益的价值观念、态度和行为模式，使人们得以“本着尊重人的尊严、容忍和不歧视的精神和平地解决任何冲突”。纲领也关注其他重要领域，如经济、社会和环境正义；以及性别平等和民主参与，包括在各级正式、非正式和非正规教育中推行民主原则和民主实践。

2000年6月通过的《地球宪章》重申了上述原则，并强调生态完整性及尊重自然和地球母亲。宪章特别提到保护见解、言论、和平集会、结社及异议自由权的重要性，并强调应将可持续与非暴力生活方式所需的知识、价值观念和技能纳入正式教育和终身学习。

这些长期承诺现已构成了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基础，包括关注和平和包容性社会的目标16及关注包容性和公平的优质教育的目标4，其中，目标4.7尤其强调通过教育促进可持续发展生活方式、人权与和平。

尽管已有这些框架，但预防冲突的前景依然黯淡。2016年秘书长关于联合国工作的报告（第71/1号决议）在“维护国家和平与安全”一节中指出，政治领导人并未努力建设尊重法治的和平与公平的环境；将资源用于发动战争而非用于发展的势头还在继续。武装冲突和暴力极端主义仍旧存在，导致针对儿童的暴行屡禁不止，越来越多的人被迫逃离家园。

拉丁美洲的局势

前文提到的国际公约、宣言、宪章和议程，都得到了拉丁美洲国家的充分支持。实际上，拉丁美洲国家为通过人权理事会提出的2016年《和平权利宣言》发挥了关键作用。八个拉丁美洲国家投了赞成票，没有一个国家反对或弃权。此外，拉丁美洲地区也缔结了自己的协定，如《美洲民主宪章》。该宪章阐明在享有人权与强化且高参与度民主之间存在相辅相成的关系。与其他文书类似，宪章也强调了教育对于提升认识和促进民众有意义地参与决策过程的根本性作用。值得一提的是，根据“终止一切体罚行为全球倡议”¹，除危地马拉和巴拿马以外，所有拉丁美洲国家都制定了禁止在学校实施体罚的法律，与此同时，阿根廷、玻利维亚、巴西、哥斯达黎加、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巴拉圭、秘鲁、乌拉圭和委内瑞拉等十个国家禁止在任何情形下（包括在家里）实施体罚。

根据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开发署）和玻利维亚联结基金会的联合机构区域冲突观察站的调查，引起拉丁美洲地区冲突的主要因素包括：国家机构软弱、普遍贫困、极端不平等、公民参与度有限以及身份不受承认。²

此外，拉丁美洲地区也一直存在种族歧视、族裔歧视等多种形式的歧视，且歧视频繁引发冲突和暴力。最为不幸的是，该地区的性别歧视也在持续升级，女性被杀害案件数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数据显示，在全球女性被杀害案件发生率最高的25个国家中，有14个位于拉丁美洲及加勒比地区（拉加地区）。³拉加地区暴力侵害LGBTQ群体的现象也非常频繁，虽然该地区颁布了全球最为进步的法案来保护LGBTQ群体并维护其平等权利。极其让人忧虑的是，部分拉丁美洲国家正在采取倒退的性别措施，教育计划和学校课程删除了涉及性别平等的内容。在巴西，性别平等已经被贬义化为“性别意识形态”，因此当局已经在国家层面和数个州实施了这个做法。在秘鲁，政府希望推行对性别问题有敏感认识的课程，来呼应可持续发展目标4和目标5，却受到了来自保守派民众的强烈反对，他们发起了“不要干涉我的孩子”运动。

上述例子表明，拉丁美洲的社会和政治两极化趋势已扩大。与此同时，拉丁美洲地区对异议的容忍度也已下降，危险的“仇恨文化”正在滋生，且在主流媒体的煽动下，愈演愈烈。近日发生的一系列镇压学生事件进一步证明了上述问题的存在及其危险性。洪都拉斯国立自治大学的管理当局和学生之间发生激烈冲突，最终公民抗命的行为被刑事定罪。在墨西哥，乡村师范学院的学生成为了最大受害者，标志性的事件是2014年，墨西哥阿约基纳帕一所师范学院的43名学生集体失踪，至今仍下落不明。此外，巴西、智利、哥伦比亚和巴拉圭也发生了数起由旨在维护公共教育、财政援助增长和参与决策权的和平抗议而引发的镇压学生事件。

世界公民参与联盟2016年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民间社会组织和人权维护者正面临法律和行政障碍，结社自由受到限制，民间社会活动家和人权维护者受到恐吓和针对性暗杀，尽管国际、区域和国家层面的法律框架均承认结社、和平集会和言论自由的基本权利。报告强调，“政府腐败和商业利益斗争这两个紧迫且互相关联的问题进一步影响着拉加地区公民空间的质量”⁴，尤其是在采掘业、农业企业和大型建设项目中。

促进民主、公民参与和受教育权：为正义、平等与和平解决冲突奠定基石

加强民主、推动有意义的社会参与以及充分实现受教育权，是区域和国际层面人权与和平公约与决议的普遍共识。如上文所述，造成暴力、冲突和动乱的结构性因素涉及日益加剧的不平等和财富集中现象（2017年，全球8个最富有的人拥有的财富相当于世界上最穷困的一半人口所拥有的财富总和⁵）、长期存在的多种形式的歧视、较低或零参与度以及其他对公民空间的相关威胁。要切实有效地促进正义，所有群体和个人都必须能够平等地参与公共辩论和决策，从而解决权力分配不公的问题。⁶

要实现平等参与，就需要建立横向关系，倡导求同存异、非暴力的对话文化。所有促进平等、和平解决冲突与和平文化的行动都必须以此为核心。巴西教育家保罗•弗莱雷 (Paulo Freire) 影响深远的成就之一，是阐释了参与度和教育的联系，包括在社会和历史语境下促进对话、提升意识、进行批判性思考和行为反思的重要性，他还提出“阅读文字的前提是阅读世界”⁷。

因此，无论是正规或非正规的教育，受教育权无疑是平等与和平的基石，因为受教育权不仅有助于促进批判性思考、团结、对话文化、辩论和参与、横向关系以及对多样性与多元化的包容，也有助于消除历史和文化中固有的所有形式的歧视，并提升实施必要结构性改革的可能性。人们必然会问：现在政府优先考虑什么？2016年，全世界军事开支约达1.69万亿美元，而低收入国家和中等收入国家对儿童教育的财政投入总额仅为1.2万亿美元。⁸为了提供学前教育、初级教育和中等教育，这些国家每年需要捐助者填补约390亿美元的资金缺口，即使其国内预算持续增长。显然，要减少军事开支，加大对人权和可持续发展的投资，各国政府亟须改变政治意愿和调整优先事项。

然而，与流入避税地的资金相比，军事开支可谓小巫见大巫。据保守估计，全球避税金额约达7.6万亿美元，占全球总财富的8%；其中，非洲有30%的财富被转移到离岸避税地。⁹一项更为全面的分析显示，全球避税金额达24万亿至36万亿美元，¹⁰足以为地球上的每一个人支付教育等优质公共服务的费用。

在拉丁美洲，社会运动、民间社会组织和人权维护者已经留下了珍贵的历史遗产，该地区在权利、尊严、正义与和平方面取得的成就，主要归功于他们长期的抗争和动员。可持续发展目标也确实为增强民间社会的权能提供了独特的机会和环境，支持民间社会通过抗争挑战不公正的根源，包括注重财富集中并将利益置于民众之上的经济模式、根深蒂固的多种形式的歧视以及日益缩减的参与空间。这是一项全球议程，鼓励所有人和国家参与其中并致力于施行共同的原则、实现共同的目标，同时推动建立跨洲和跨部门的、拥有广泛基础的民间社会联盟，从而促进人们团结一致、互相协作，共同面对亟待解决的结构性问题。

注释

1      终止一切体罚儿童行为全球倡议，“拉丁美洲及加勒比地区禁止一切体罚行为的进展”，分析报告（伦敦，2017）.http://www.end- corporalpunishment.org/assets/pdfs/legality-tables/Latin-America- and-Caribbean-progress-table-commitment.pdf.

2      罗德里克•布雷特 (Roderick Brett)，《课程手册：拉丁美洲的冲突与和平建设》（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巴拿马，2014）.http://www.latinamerica.undp.org/content/rblac/es/home/library/democrati....

3      联合国妇女署，“五个问题：打击拉丁美洲杀害女性现象”，2017-02-15.http://www.unwomen.org/en/news/

stories/2017/2/take-five-adriana-quinones-femicide-in-latin-america.

4      “拉丁美洲及加勒比地区公民空间所面临的威胁”，报告（约翰内斯堡，世界公民参与联盟，2016），第2页.http://civicus.org/images/ThreatsToCivicSpaceInLACountriesEN.pdf.

5      乐施会，“99%民众的经济：时不我待，建立能惠及每位民众的、而非极少数特权人士的人本经济势在必行”，简报，2017-01.http://policy-practice.oxfam.org.uk/publications/an-economy-for-the-99-i... that-benefits-everyone-620170.

6      南茜•弗雷泽 (Nancy Fraser)，“无视道德的认可？”，《理论、文化与社会》，18（2-3）（2001-06-01），第21-42页.http://journals. sagepub.com/doi/abs/10.1177/02632760122051760.

7      保罗•弗莱雷 (Paulo Freire) 和唐纳多•P•马赛多 (Donaldo P. Macedo)，“识字：阅读文字和世界”，1998.https://resources.oncourse.iu.edu/access/ content/user/mikuleck/Filemanager_Public_Files/L501/Unit%201%20Definitions/Freire%201998.pdf.

8    全球教育机会融资国际委员会，“学习世代：投资教育，改变世界”，报告（纽约，2016），第3页.http:// report.educationcommission.org/report/.

9      加布里埃尔•祖克曼 (Gabriel Zucman)，《谁动了国家的奶酪：避税天堂调查》（芝加哥和伦敦，芝加哥大学出版社，2015），第ix，3页；http://gabriel-zucman.eu/hidden-wealth/.税收正义网，“避税地”.https://www.taxjustice.net/faq/ tax-havens (2017-08-15).

10   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