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场所，铿锵声音：在《残疾人权利公约》框架下保护妇女和青年

引言

在《残疾人权利公约》通过二十周年之际，我们迎来坦诚反思的契机：该公约已然改变了全球规范，推动各地立法改革，但纸面权利与实际生活的权利之间，仍然存在难以接受的差距。在家庭、机构和日益增多的数字空间，残疾妇女和女童遭受性别暴力的比例畸高，幸存者面临着司法系统的失灵，难以得到制度层面的帮助。残疾青年仍然缺乏资源、缺少关注和缺乏保护。

12026年6月，《残疾人权利公约》缔约国会议第十九届会议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国际社会审视了该公约通过二十年来的落实短板、因残疾而遭受暴力的结构性根源与表现、技术助长虐待行为产生的新兴威胁，同时探索循证路径，希望把《残疾人权利公约》的承诺转化为实践。1

权利在法律上存在，但在生活中缺席：长期存在的残疾人权利差距

莉娜2来自瓦努阿图，是一名怀孕的残疾妇女，但家人告诉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照顾孩子了。家人担心她的孩子可能会遗传残疾，不仅不觉得怀孕是件喜事，还觉得是“又一个负担”。莉娜遭到了至亲的排斥和暴力对待。然而，丧失自主权是最令她痛苦的事。

莉娜说：“我是残疾人，但有权自己做决定，对于这个事实，他们漠不关心。”这恰恰说明了，《残疾人权利公约》通过二十年后，依旧意义重大：当残疾身份与性别因素交织在一起，尤其涉及生育决策、提供和接受照顾时，歧视被叠加加剧，暴力被正常化，而无障碍服务、社会保护和支持体系的缺失，会使女性和女童别无安全选择。

《残疾人权利公约》的通过是国际人权法的分水岭，推动了一场深刻的范式转变：从宣扬慈善或同情，转向捍卫权利、自主权，实现社会中的完全平等。然而，二十年过去了，尽管全世界的法律和政策框架日益增多，但保障残疾人日常安全的进程依旧受阻。正如一位青年倡导者在《残疾人权利公约》缔约国会议第十九届会议上说：“权利在法律上存在，但在生活中缺席。”

触及2 400万人：用数据与服务打破隐形

对于联合国人口基金（人口基金）而言，弥合这些差距至关重要。人口基金的《2026-2029年战略计划》优先推进残疾包容的性和生殖健康及权利，并贯彻“不让任何人掉队”的原则。这些努力得到人口基金残疾包容战略“我们有价值，我们有归属，我们做决定”的支持，并契合新的《联合国残疾包容战略2.0版》（2026-2030年）。

推动变革的主要载体是人口基金的“我们决定”全球方案，该方案于2016年启动，得到西班牙政府的支持，发挥了重大作用，将政策转化为覆盖80多个国家的实践经历。依托这些举措，仅在2022-2025年间，人口基金就惠及全球超过2 400万残疾妇女和青年，更广泛普及了性别暴力与性和生殖健康及权利服务。

对人口基金而言，数据可见性仍然至关重要，没有包容性人口数据，残障人士将依然在政策与资源中隐形。人口基金将《华盛顿小组关于残疾情况的简短问卷》纳入国家人口普查，推动全球人口普查纳入残疾数据的比例从2018年的33%升至2020年的73%。

残疾人性别暴力的新领域

在《残疾人权利公约》缔约国会议第十九届会议上，性别、残疾和暴力等问题错综交织，紧迫感强烈。比起健全人，残疾妇女和女童遭受身体、性或情感暴力的概率高出三倍，据估计，40%-68%的残疾青年妇女在18岁之前会遭受性暴力。在全球范围内，五分之一的妇女受到了结构性及交叉性残疾暴力的影响，而残疾妇女遭受性暴力的可能性尤其高，比健全妇女高出10倍。

人口基金不再止于空谈，展示了经过实地检验的实用创新。在2026年6月10日《残疾人权利公约》缔约国会议第十九届会议的会外活动“安全空间，无处不在：推进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终结在物理和数字空间中针对残疾妇女和青年的性别暴力”上，人口基金及其合作伙伴提出了可操作的蓝图。

在《残疾人权利公约》缔约国会议第十九届会议上，人口基金还介绍了全球残疾基金资助的“无偿照护、残疾和促进性别平等的变革性做法的联合方案”相关工作。例如，在莫桑比克，该方案率先采用“连续图册”等视觉沟通工具，取得了开创性进展，突破了识字和言语障碍，帮助智力或听力残疾人士增强信心，获得性和生殖健康及权利服务。

然而，实体空间包容性增强，但虐待的形式也在迅速演变。二十年前，《残疾人权利公约》的制定者无法完全预见今天需要应对的数字环境。技术助长的性别暴力已超越实体空间，成为日益严重的危机，对残疾妇女和女童的影响尤为突出。例如，操控智能家居、实施数字监测、远程停用辅助技术等做法，均属于可依法追究的虐待行为，亟需法律框架予以明确认定。

为应对这些威胁，人口基金在《残疾人权利公约》缔约国会议第十九届会议的会外活动中重点推介了“让所有空间都安全”方案，作为将伤害预防框架延伸至数字环境的范本。与会者敦促技术平台从一开始就将通用设计与无障碍原则纳入数字安全基础设施建设，并呼吁尽快携手智力残疾及社会心理残疾妇女，共同制定数字素养方案。

由谁决策？提升有意义的参与和领导力

《残疾人权利公约》缔约国会议第十九届会议反复强调，必须避免包容性流于形式。真正落实《残疾人权利公约》，需要从表面协商转向结构性权力分享，实现根本转变。如果残疾妇女和青年无法参与决策，他们的现实困境就会被忽视，解决方案也将由他人代为制定。

领导力培养不应仅停留在磋商程序的层面，而应被确立为预防性别暴力的核心战略。

正如青年倡导者在会议期间所强调，增强权能和有意义的参与都是不可剥夺的权利。实现这些权利，必须赋予残疾青年权力、资源和参与渠道，塑造影响其生活的制度。正因如此，人口基金和妇女赋能国际组织共同开发了“我们的身体，我们的权利！”课程，在博茨瓦纳、中国、斐济、尼日利亚和巴拿马等国落地实施，赋能残障人士成为同伴教育者和社区包容倡导者。

《残疾人权利公约》通过二十年来的经验已经证明，世界知道如何将权利落于纸面。未来二十年，评判标准将完全取决于残障群体能否在日常生活中切实享有这些权利。若要将这些承诺转化为现实，我们必须以稳健、有针对性的预算为各项法律提供支撑。

我们不能指望仅凭过去那些空洞承诺就能建立一个真正安全、平等的世界；我们必须直接为变革提供资金，并确保残疾人组织成为塑造自身未来的主体。

注释

1 本文借鉴了联合国人口基金及其合作伙伴于2026年6月8-11日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共同举办的《残疾人权利公约》缔约国会议第十九届会议会外活动成果，合作伙伴包括西班牙政府、妇女赋能国际组织、西班牙国家盲人组织社会集团、多伦多都会大学、加拿大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全球残疾基金、英联邦儿童和青年残疾网络、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以及民间社会合作伙伴。

2 为保护隐私和保密，文中使用了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