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世界的格局改变

——2006年国际劳工组织报告

前言

  我们都知道,工作在我们的生活中占有核心地位:它给我们一种目的感并赋予我们以个性,还给我们提供收入以满足我们的物质需要。工作是我们与他人交往的一种主要方式。它既是一份个人责任又是一种社会活动,常常需要在团队中与他人合作。它既可以是尊严与成就之源,但又可成为剥削与挫折之泉。对于家庭和社区来说,能够获得体面劳动是稳定与社会进展之基石。

  劳动世界形态各异。但世界各地妇女和男子经历中的一个共同点是挣钱养家糊口这样一个简单现实。我们遇到陌生人的时候,最先感兴趣的信息是“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它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共同的参照点,围绕着它我们可以彼此相互了解。

  本报告旨在帮助我们所有人用当今的全球视角来讲述我们自己对工作的亲身经历和了解。它描述了机遇与不安并存的一个时代,在这样一个时代中,阻碍妇女和男子充分实现其能力的屏障正在倒掉,但同时亦越来越难以找到能为打造更美好的生活提供安全基石的优质工作。

  人们越来越感到,工作的尊严已经贬值了;占主导地位的经济思潮仅将其视为一种生产要素——一种商品——而忘记了人类工作对个人、家庭、社区和民族的意义。而人们正在通过在家里的谈话、在投票站的秘密投票、而且如有必要,通过在大街上强烈地表达不满等方式对此作出反应。

  工作的缺乏、工作的质量、工作中的发言权、持续存在的性别歧视、以及不可接受的青年高失业率都是当今政策的要害问题。人们对公私部门中握有变革大权的人拿不出正确解决方案的批评越来越多。

  国际劳工组织的权责是与这一现实相联系的。我以前向国际劳工大会提交的报告激发了三方成员的讨论,他们拟定、后来又深化了体面劳动议程,以争取一个公平的全球化。这种作法在地区和全球范围内得到了认同,现已成为逐步制订体面劳动国别计划之基础。

  本报告有所不同。它是对国际劳工组织知识库的探求,以解决对我们的服务的日益增多的要求。它是国际劳工局员工将由其国际经验积累起来的广泛知识汇集一起的产物。作为世界唯一有着三方结构的国际组织的秘书处,国际劳工局员工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能经常与最了解其国内工作情况的政府代表、雇主、工人和其他社会人士交流。这对劳动世界中正在发生的事和为何发生这些事带来了许多不同的深刻见解。国际劳工局员工在汇集这些知识过程中进行的讨论是使劳工局进行不断专业化发展的重要工具,而且还有助于经验的融合,我们相信这会加强我们为三方成员提供服务的能力。在这一过程中,我们能更好地了解从何处入手以加强我们的能力。

  我希望这份先行报告对国际劳工组织三方成员正在进行的关于如何实现我们为使体面劳动成为一个全球目标和各国的现实而制定的战略目标从而有助于实现公平的全球化的讨论能有所裨益。我期待着本报告使人们提出的问题能象它所回答的问题同样得多。

  作为对在国际劳工大会上和在其后进行的讨论的鼓励,让我重点讲一下我从本报告中发掘的几个问题和讯息。

  首先,在本报告中,在对“工作”一词的理解中,我们把在目前对经济与社会的思考中常常忽略的家庭中和社区中的无偿工作包括进来。使我们能对此种工作加以量化和估价的信息来源极少,但我们知道,这种工作多是妇女承担的,它不仅对老少病弱者的福利而且对从事有偿工作者的福利都是极为重要的。这些工作还常常是在有偿工作之余完成的。我想,我们在读完本报告需要获得的一个讯息是,我们需要更好地估价、分析为抚养家庭或帮助人们过上有尊严和尊重的老年生活或组织志愿性社区协会所激发着的无偿工作对我们的福祉所作出的贡献。如果我们想使妇女和男子更容易调和谋生与履行对家庭和社区责任之压力,此种努力是十分关键的。为了理解我们所称的经济生产率实际上是间接由无偿劳动的社会生产率加以补贴的,这一努力也十分重要。

  部分地由于我们对有偿工作的信息来源要好得多,本报告中讨论的劳动世界主要是全部成年男女的三分之二在其中受雇的正在形成之中的全球劳动力市场所构成的劳动世界。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我们真的能够谈论一个单一的全球劳动力市场吗?还是说它依然只是许多分割的各国劳动力市场之和?毕竟,尽管劳动移民不断增加,一般来说,妇女和男子并没有移动到世界任何地方的工作岗位的自由。再者,在农村地区从事生计农作或在发展中国家城市中的非正规经济中劳动的人们,他们占世界劳动力的一半,其所得不足以将自身及其家庭提升到每天2美元的贫困线之上。他们是潜在的“全球”工人,但目前却被实实在在地排除于全球化利益之外、排除于作为消费者参与全球市场的可能性之外。

  然而,贸易与资本流动的自由化,加之通信与交通业的重大改进,确实意味着越来越多的工人和雇主日益在一个全球市场上竞争以出售其劳动成果。如果我们回观仅仅25年前并将非洲、拉美、中东欧和亚洲几次重大的民主浪潮之前的时期与当今相互依存的劳动世界作一比较,有变化是毋庸置疑的。追寻在经济与社会政策各领域内的更大自由化这一逻辑的全球化的目前规则是朝全球劳动力市场推进的,即便该市场仍然高度分割不一。

  对于国际劳工组织来说,这带来了为全球劳动力市场制订适当标准的问题。最近的2006年《海事劳工公约》显示出我们的创造力和在制订现代标准工作中达成共识的能力。

  我想突出的第三个问题是,世界上劳动妇女和男子十之有四靠土地为生,而在某些最低收入的国家中,四分之三以上的劳动者,特别是妇女,从事于农业。多数人很贫穷,在发展中国家有一股深层而强劲的从乡村向城市寻找薪酬更高工作的移民流。许多来自低收入国家的劳动妇女与男子正跨过边界,寻找无法在国内找到的工作机会。虽然如此,发展中国家正在飞速发展起来的城市内的非正规经济中的工作与生活常常薪酬微薄、有风险而不安全。社会经济发展至为关键的创业精神常常在为生存的奋斗中耗尽。使体面劳动机会的创造成为地方、国家、地区和全球发展战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极为关键。通过提供教育、健康、住所和体面工作使人们能公平地得到真正的机会,这是发展与民主的全部意义所在。

  我们还必须对什么不是体面劳动心中有数:童工劳动、强迫劳动、债役劳动、没有发言权或组织自由的劳动、各种不同形式的剥削与歧视、维持生计的劳动以及人类尊严可被单纯的生存需要压得粉碎的诸多方面。

  作为本报告大部分内容之基础的第四个问题是,我们怎样才能为劳动力市场打造一个制度框架,使劳动妇女与男子能将变化更多地视为一个机会而不是一种风险?本报告的标题,“劳动世界的格局改变”,试图传达有点类似于万花筒中所看到形状的一种图景。总有一种图案,它与前面的那一个不同却又与之相关联,万花筒一转就会再变。多种强有力的变化驱动力的存在,意味着全球劳动力市场的所有行为方都必须对不断的调整作出规划,并力图影响这一进程,以增加体面劳动的机会。但对于发达和发展中国家的许多劳动妇女和男子来说,变化是有威胁的。他们所获得的有限安全感十分脆弱,失去一份工作带来的是这样一种风险:可能找不到任何可与之相比的工作了。

  问题不是人们能再进行多少更多的结构改革、能承受多少更多的不安定,而是我们怎样才能发展出公平而适应性强的经济体,在这些经济体中体面劳动的创造是经济、社会和环境政策的中心环节。这一点,我们都知道,是全世界最大的民主诉求之一。但它也面对着巨大的障碍。朝为所有人争取体面劳动这一目标迈进要求改变在道德、社会、经济与政治各层面都是不可维持的现状。

  第五个问题是,工作中的人权在经济与社会飞速变化之大动荡中的重要意义。管理全世界数百万大大小小的工作场所和工作站(农场、工厂、商店、办公处所和服务领域)中的变革归根结底有赖于从微型企业到大型的跨国企业以及公共服务部门中劳动组织的质量。从一个方面或另一个方面来看,几乎所有工作都是一种协作活动,它要求一个团队中的协调一致因而要对角色、责任和奖酬有很好的理解。因而,体面劳动之基础是鼓励相互尊重和对话、制约强迫与歧视的工作中的权利之框架。国际劳工组织有着丰富的已在国际上达成一致的劳工标准资源,这些标准是通过广泛的三方讨论制定的,以映照各国制度与社会对话形式的多样性。在机遇与不确定并存的时期兼顾灵活性与安全感的需要,要求我们以基于权利并有利于社会对话的强有力方法进行劳动力市场的治理。

  在这一简短的前言中我想提出的第六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是,没有工作也就没有工作中的权利这一事实。因此,工作创造是国际劳工组织议程之核心。通向体面劳动之路径是增长、投资和企业开发。加大工人与管理人员技能开发的力度对于积累和分享新技术的好处至关重要。在包括帮助人们组织起来,以逐渐从非正规经济中移出并转向将国家利益与外国投资相结合的最佳方式在内的创业精神这一大旗之下,促进有利于私企举措的竞争性环境,是劳动之前途的关键。

  本报告的背景是不断增长的全球工作岗位危机。全世界所有工人的半数生活在每人每天两美元以下的家庭之中,为他们创造体面劳动机会的进展步履维艰。他们在其中工作而又享受不到福利、社会保障或医疗保健的范围广泛的非正规部门在许多国家中还在增加之中。根本就没有工作这种意义上的失业现在处于历史最高值,全世界有近1亿9千2百万人,也即全球劳动大军的6%。在这些失业人员当中,国际劳工组织估计有8千6百万人,也即全球总数的约一半,是15至24岁的青年人。人们如果在其社区或社会中不能就地找到工作,他们就会到别处寻找。在目前的环境中,劳务移民极易成为紧张源,更不要说人口贩运和其它类似活动了。  

  尽管2005年经济增长强劲,达4.3%,使世界产量增加了约2.5万亿美元,全球经济却未能给进入劳动力市场的人提供足够的新工作岗位。这些趋势有很重要的政治后果。其中包括:

  • 鉴于全球经济创造的工作岗位不足,现有的工作岗位越来越成为各国“角力”的对象。
  • 要求全球市场运作公正并为全球化制订公平规则的呼声日渐高涨。
  • 悄然增长的保护主义倾向正在出现。贸易和资本自由化的势头已被削弱。
  • 外包、非地方化、以及外国投资等正常运营越来越被指责为创造—国外“工作岗位。
  • 要求加强移民控制的呼声强烈,有时排外的调门越来越高。
  • 选举是在“更多更好的工作岗位”事项上定输赢,但不论它们的意识形态倾向如何,政府兑现所作承诺的可信度正在下滑。
  • 不同形式的隐性与显性暴力的上升缩小了进行对话、解决冲突和建立共识的空间。  

  对使体面劳动成为全球目标这一需要作出反应,这一工作在国家、地区和全球政治议程上的排位都有提前。我们还需要对劳动世界发生变化的方式以及我们可如何打造劳动世界使之满足世界大众对体面劳动的要求有更好的理解。我希望本报告和我们随后将出版的较长版本将有助于提供这一全球画面。

  我坚信,本报告的每一位读者都能找出自己的优先问题或事项,以供思考和讨论。此外,本份先行报告决非详尽无遗。我们尝试提供在关于劳动变迁辩论中似乎常常缺失的全球视角。但这不可避免地意味着许多问题要么予以省略要么一带而过。所以,对本报告的许多反应可能会是要求作更多的研究。对此,我十分欢迎。在我们的资源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将力图对拓宽和加深我们的知识这一明显需要采取应对措施。我们还将与全世界众多研究员网络建立联系,以便于对雇主和工人组织以及政府所面对的挑战进行更多更好的研究。

  以“知识”之镜观照国际劳工组织的能力十分关键,因为知识明显不是静态的。在对劳动世界以及全球化对其影响方式的理解上,我们必须是、而且要用事实证明我们确是领路人。在这方面,我们正处于打造一个新的开发工具的过程中:“根据各国实际情况实施体面劳动国别计划的一体化政策咨询框架”。它将把我们的四项战略目标之间的相互作用组合于一个一揽子政策之中,各国可据此对其自身的优先事项加以组织。

  从该先行报告中明显可以看出,对于许多国家和劳动世界的许多层面来说,总体上缺乏定期的数据、指标和统计流。数据收集东拼西凑甚为严重,我们必须纠正这种情况。有关各方使用同一张事实表对于劳动力市场的善治来说极为关键。我们不仅需要更多的统计数字——我们还需要更好的统计数字。例如,毫无疑问,国际劳工统计学家会议对失业所下的现有定义3明显会使我们低估当今世界失业现象的真实层面。我们肯定能给出更好的定义。

  所有这一切都特别重要,因为国际劳工组织成立90周年的纪念日就快到了。我们现在就要为一个组织生命中的这一重要事件开始作筹备工作。2009年应是我们满怀自信地重申以下诸点之时:我们的权责具有时代有效性;在业已开始的改革进程基础上我们重新获得了履行这一权责的能力;在国际劳工组织体面劳动议程方面我们有着坚强的内部共识;以及社会对话和三方性在对劳动力市场的治理和在更具普遍意义的打造社会稳定等方面发挥着特别作用。如何更好地光耀国际劳工组织历史上的这一重要时刻,谨请各位发表意见。

  2005年9月在联合国召开的世界领导人峰会对国际劳工组织促使体面劳动成为全球目标这一愿景给予了强烈支持,会议表示,“我们强烈支持公平的全球化,努力使包括妇女和青年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能享有充分的生产性就业和体面工作。我们决心将这一目标,作为国家和国际相关政策以及包括减贫战略在内的国家发展战略的中心目标,以此作为我们实现千年发展目标工作的组成部分。这些措施还应包括消除国际劳工组织第182号公约界定的最恶劣形式的童工劳动以及消除强迫劳动。我们还决心确保充分遵守工作中的基本原则和权利。”

  我们正在迈步前行,并把体面劳动国别计划作为实现这一目标的主要实施手段。在我们实施当前计划并开始规划下期计划之时,对本报告的反应会给劳工局提供无价的指导。三方性再三表明了它作为建立共识和承诺采取行动的手段之价值。现在摆在国际劳工组织面前的挑战是,再一次证明三方性在一个快速变化着的劳动世界中所拥有的创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