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气候灾害侵袭:不公平世界中的风险与脆弱性

  “飓风珍妮夺走了我的全部...工作没了,家也毁了。过去我还有粮食,现在却只能在市场上乞讨。”

罗西-克莱尔·泽费林(音译),海地,戈纳伊夫,2005年

  “为了节省玉米,我们每天只吃一次,一次只吃一点儿,但即便这样,也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然后我们就陷入了困境。”

玛格丽特· 姆庞迪(音译),马拉维,姆帕科(音译),2002年

  “如果雨水还像去年那样少,我们就得挨饿。富人有积蓄。他们存储了粮食,可以卖掉耕牛换取现金。可我有什么呢?如果卖掉耕牛,明年我如何耕田?要是庄稼颗粒无收,我就一无所有。事情总是这样。一切都要看老天下多少雨。”

凯西伊图·阿古玛斯(音译),埃塞俄比亚,南部贡德尔,拉脱加因(音译),2007年

  “我们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洪水。它夺走了人们的性命,冲垮了房屋,淹没了农田,卷走了牲畜,存在家里的粮食也化作乌有。洪水让人猝不及防,我们没有存下钱也没存下粮食。”

  普尔尼玛·高希·马赫舒拉·格拉姆·潘查亚特(音译),印度,西孟加拉邦,纳迪亚区,2007年

  “洪水越来越多,河岸很快会被冲走。我们无处可去。大水淹没了田地,我现在一无所有。”

  因斯塔尔·侯赛因,孟加拉国西北部地区,安泰尔·帕拉,2007年。

  气候科学探究的是度量尺度。二氧化碳排放量以吨和十亿吨为单位进行计算。地球大气中温室气体浓度按百万分率进行监测。数据很容易使我们忽略那些易受气候变化影响的人们——如上面引文中所提到的那些人。

  统计数据无法全部反映气候变化对人类发展的影响。目前受到的许多影响与其他方面的压力密不可分。今后还会出现其他影响。这些影响发生的地点、时间以及严重程度都难以确定。但是,不确定性不是我们安于现状的理由。我们知道气候变化带来的风险是加剧人类苦难和贫困,造成机会丧失的一个主要原因;我们也明白气候变化意味着什么;我们还清楚威胁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加剧。通过第一章的论述,我们认为,采取紧急行动对付气候变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未来全人类都将面临灾难性风险。在本章,我们关注的重点是一个更加直接的潜在灾害:最贫穷国家的发展将发生大规模逆转。

  这一灾害不会宣布自己是预示世界末日的“大爆炸”事件。世界贫穷人口面临着不断加剧的气候相关风险,且抵抗力日益低下。风险加剧的原因除了气候变化外,还包括富裕国家的能耗方式和政策选择。

  气候已经极大地影响了贫困人口的生活机会。在许多国家,贫穷与不断面临气候风险密切相关。对以农业为生的人们来说,变幻莫测的降雨量大大增加了他们的脆弱性;对城市贫民窟中的居民来说,洪水是他们永久的威胁。世界各地贫穷人口的正常生活经常被不确定气候所带来的风险与脆弱性打断。气候变化将逐渐增加这些风险,加剧人们抵御风险的脆弱性,给原本就已过分扩展的应对战略带来更多的压力,扩大性别或其他不利因素造成的不平等。

  气候变化可能造成人类发展逆转,但逆转的规模一直被大大低估。旱涝灾害、龙卷风等极端气候事件本身就很可怕。它们使受灾者陷入困苦的生活,将整个社区都置于无法控制的力量之下,并不断提醒我们人类在这些灾难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当气候发生剧变时,人们必须首先处理直接后果:对健康和营养的威胁、积蓄和资产的损失、财产受到破坏或者庄稼遭到摧毁。短期影响就能对人类发展造成极其显著的破坏性后果。

  长期影响虽没有短期影响那样明显,但破坏性却与之相当。全世界有26亿人口每日生活费用不足2美元,对他们而言,气候剧变能导致人类发展出现强烈的螺旋下降。富人可以通过变卖资产或利用积蓄等私人保险手段来应付应付气候剧变,但穷人面临着完全不同的选择。他们可能别无选择,只能减少消费、降低营养、让子女退学或者变卖他们恢复生活所依赖的生产性资产。这些选择无一不限制人类能力,加剧了不平等现象。

  正如阿玛蒂亚?森所写:“人类能力的提高通常也伴随着生产力和收益能力的扩大。”6 损坏人类能力则会带来相反的效应。营养、健康与教育的后退从本质上破坏了就业与经济进步的前景。如果子女退学帮助家长弥补收入损失,或者因粮食供应减少而导致营养不良,造成的后果可能会伴随子女一生。当穷人突然失去多年努力积攒的资产时,他们的贫困程度会进一步加剧,增强抗风险能力和减轻极度匮乏的中、长期努力也会受到抑制。因此,单独的气候剧变事件可能造成不利条件的累积循环,并延续数代。

  气候变化事关重大,因为它会增加气候剧变的强度与发生频率。从中期和长期看,国际社会为减缓气候变化所作的努力能够改变这一后果。如果尽早采取措施,大幅度削减碳排放量,那么21世纪30年代以后,气候变化带来的增量风险将会减少。在此之前,全世界,尤其是世界贫穷人口,不得不忍受过去排放所带来的后果。如第四章所述,这也是适应性战略对人类发展前景如此至关重要的原因所在。

  本章探讨了过去气候剧变对人类发展的影响,从而揭示未来的威胁。我们对风险和脆弱性做了重要的区分。对全世界而言,气候风险是无法更改的外部事实。脆弱性则全然不同。它是指,人类缺乏应对风险且不危及后代福祉的能力。气候变化将增强把风险转化成脆弱性的传导机制, 阻碍了贫困人口在促进人类发展方面做出的努力。

  本章第一部分阐述了一系列气候影响的证据, 分析了气候灾害风险的分布以及这些灾害对人类发展的长期影响。第二部分通过运用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和其他机构制定的气候模拟情景, 揭示气候变化所产生的增量风险可能通过哪些方式影响21 世纪的人类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