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援助一样，贸易对人的发展具有强有力的推动作用。在合适的条件下，国际贸易能产生强劲的动力来加快实现千年发展目标的进程。问题在于各种各样不公平的贸易规则和国家内部及国家之间存在的结构性不均衡状况结合在一起，妨碍了贸易中固有的人的发展潜力的发挥。

　　国际贸易是推进全球化的最强劲的发动机之一。贸易的模式已经发生了改变。发展中国家在世界制成品出口中所占的比重持续上升，而有些国家正在缩小技术上的差距。但是结构上不均衡局面仍然存在，有些情形下还在扩大。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区越来越被边缘化。现在，这个有6亿8千9百万人口的地区在世界出口额里的比重竟然不及人口不到1000万的比利时。如果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区还能保持1980年时在世界出口额里的份额，其外汇收益将是它在2003年所受援助的8倍。拉丁美洲的许多地区也落在后面。在贸易领域中，正如在其他领域中一样，说全球一体化正在促使穷国和富国趋同，那是言过其实。

　　从人的发展的角度来看，贸易是发展的一个手段，本身并非是一个目的。出口增长指标、贸易在国民总收入中的比重、进口的自由化并不能等同于人的发展。不幸的是，人们正在越来越多地这样对待它们。参与贸易,为提高生活标准创造了实在的机会。但是一些开放程度和出口增长速度上堪称模范的国家——如墨西哥和危地马拉——在加快人的发展方面却建树不多（专栏6）。出口方面的成就并不总能大规模地改善人的福利。这一例证表明，我们需要更加注意，各国是在什么条件下融入世界市场的。

　　更公平的贸易规则是会有帮助的，尤其是当它涉及到市场准入问题的时候。在大多数税收形式中，适用一个简单的累进原则：你挣得多，就缴得多。富裕国家的贸易政策却把这个原则抛在脑后。世界上最高的贸易壁垒是针对一些最贫穷的国家而设置的：贫穷国家向富裕国家出口时遇到的贸易壁垒平均要比富裕国家相互间出口时遇到的壁垒高3到4倍。贸易政策中的逆向累进还扩展到了其它领域。譬如，欧盟按照它为贫穷国家开辟市场的承诺建立了大型的商场。然而它的主宰贸易优惠权合格性的原产地规则，却缩小了给许多贫穷国家提供的机会。

　　农业受到特殊的关注。每天靠不足1美元度日的人口中，有三分之二是在农业地区生活或工作的。

　　他们在其中营生的市场、他们的生计和他们逃离贫困的期望，都直接受到主管农业贸易的规则的影响。在有关农业的WTO谈判中亟待解决的基本问题可以用三个词来概括：富裕国家的补贴（专栏7、图10）。在世界贸易组织的上一轮谈判里，富裕国家允诺削减农业补贴。可是在这以后他们却增加了补贴。他们现在每年仅提供10亿美元的援助给贫穷国家发展农业，却每天拨出约10亿美元以补助本国农业的生产过剩——简直难以想象会有比这更不恰当的先后优先次序的安排了。使事情变得更糟的是，富裕国家的补贴正在破坏贫穷国家里小农赖以生存的市场，压低他们产品的价格，剥夺他们在世界贸易的好处中应得的份额（图11）。布基纳法索的棉农是在与美国每年获得40亿美元补贴的棉花生产者较量——这个数目甚至超过了布基纳法索总的国民收入。与此同时，欧盟大手大脚的“共同农业政策”打乱了全球糖业市场，同时又不让发展中国家进入欧洲市场（图12）。富裕国家的消费者和纳税人被锁定在破坏世界上一些最贫穷国家的生计的金融政策里。

　　在有些方面，WTO的规则造成一种威胁，使发展中国家面临的劣势持续扩大，进一步使全球一体化的实惠向发达国家倾斜。这套限制发展中国家提高生产力并在世界市场中取得成功所需的积极的工业和技术政策的范围的规则就是一个例子。当前WTO的制度使许多有助于东亚国家实现快速发展的政策成为非法的。WTO在知识产权方面的规则具有双重威胁：它们既抬高了技术转让的成本，潜在地又提高了药品的价格，使贫困人群的公共健康面临风险。在WTO进行的关于服务业的谈判中，富裕国家力图为其银行和保险公司创造投资机遇，同时却又限制贫困国家在一个对之有明显优势的领域（短期劳工转移）中开展出口的机会。据估计，在输出熟练和不熟练劳工方面有少量的增长，每年就可以产生1500亿美元——这种增长远远大于其它领域中实现自由化所带来的增长。

　　WTO的多哈回合谈判提供了一个机会，开始把多边贸易规则与人的发展及千年发展目标联系起来。目前讲来这个机会是被浪费了。进行了四年的谈判，却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富裕国家追求一个不平衡的谈判议程和未能解决农业补贴是问题的核心。

　　可是即使是最好的贸易规则，也不能消除某些造成世界贸易中的不均衡现象的根本原因。

　　有些根深蒂固的问题，如薄弱的基础设施和有限的供应能力，必须加以解决。富裕国家已经制定出一份“能力培养”援助日程（专栏8）。不幸的是，出现了把力量集中在富国认为在战略上有用的地区建立生产能力的不健康现象。一些长期存在的问题甚至没有在国际贸易的日程上列出。商品市场，尤其是咖啡市场的危机就是一个例子。在埃塞俄比亚，自1998年以来持续走跌的价格已经导致咖啡生产家庭的年均收入减少了200美元。

　　新的贸易结构的出现给实现更公平的农业贸易带来了威胁。连锁超市已经成为富国中农业市场的门神，这个市场把发展中国家的生产者和发达国家中的消费者联系在一起。但是一些超市的购买行为把小农业者排除在外，这就削弱了贸易与人的发展之间的联系。创造有利于小农在公平的条件下顺利进入全球市场链的贸易结构，可以让私营部门在全世界与贫困进行的斗争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加强贸易和人的发展的联系是长期的运作。多哈回合仍然是开始这个运作的一个机会，也是建立基于规则的贸易体系的可信性和合法性的一个机会。从更广的意义上讲，这个回合是太重要了，决不能让它失败。建立共同繁荣需要有不仅能推进共同利益，而且能在公正和公平的道路上运作的多边机构。

　　计划于2005年12月举行的WTO部长级会议，提供了解决某些最迫切的挑战的机会。尽管许多问题是技术性的，实际需要的是建立一个框架，在这种框架内WTO可为人的发展多提供好处，而少作损害。指望多哈回合纠正规则中的所有不平衡的地方是不实际的——但是它能为今后几轮谈判设置舞台，目的是将人的发展置于多边系统的中心。有如下一些指标可用来评价多哈回合的结果：

• 富裕国家政府大幅削减对农业的扶持和禁止出口补贴。由经济合作和发展组织的对生产者扶持的估算所衡量的农业扶持，应削减到不高于产品价值的5-10%，并立即禁止直接或间接的出口补贴。



• 大幅减少针对发展中国家的壁垒。富裕国家应该将对从发展中国家进口的商品规定不超过这些进口商品的平均关税率两倍的最大关税率，即5-6%的关税率。



• 为失去优惠的国家提供补偿。富裕国家给予发展中国家的进口的优惠政策给双方带来的利益是有限的，而将它们撤消在一定情况下可能导致高失业率，在某些情况下可造成支付平衡的动荡。应该设立一个基金以减少弱势国家面临的调整费用。



• 保护人的发展所需的政策空间。多边规则不应该强加与国家减贫战略不一致的义务。这些战略应包含适用于当地条件的最好的国际做法，而且要通过民主的和大家可参与的政治程序来制定。特别是，发展中国家有权保护本国农业生产者，使之不受富国给出口进行补贴而形成的不正当竞争的影响，这种权利应在WTO的规则中受到尊重。



• 保证避免在地区贸易协定里出现“WTO之外”的安排。一些地区贸易协定要求承担超出WTO规则的义务，尤其是在投资和知识产权领域里。不让这些协定凌驾于基于减贫战略而制定的国家政策之上是很重要的。



• 重新把焦点放在短期劳工流动的服务谈判上。在一个有关发展问题的谈判回合中，注意力应该少放在快速开放金融部门上，而多放在创造一些使发展中国家的工人能更容易地进入发达国家劳力市场的规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