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第一份《人类发展报告》曾预期会出现一个快速进步的十年。它乐观地预测,“九十年代正在成为实现人类发展的十年,因为过去很少在发展战略的真实目标上达成过这样的共识”。今天,同上世纪90年代一样,我们也达成了发展的共识。这一共识已有力地反映在联合国的千年项目报告和由英国主持的非洲委员会的报告中。不幸的是,这一共识还有待于上升到实际的行动,而存在着一些对未来十年的不祥征兆。有一个现实的危险,那就是在未来10年中,正像在过去15年中一样,会出现远远少于新的共识所允诺的人类发展。
自第一个《人类发展报告》发表以来,人类发展方面已取得了许多成就。平均来说,发展中国家的人民现在变得更健康了,受到了更好的教育,贫困状况减少了——而且他们将有更大的可能生活在多党民主制下。从1990年起,发展中国家中人的预期寿命已增加了两年。每年儿童的死亡人数减少了300万人,失学儿童的人数减少了3000万人。有1.3亿人摆脱了极度贫困。不应低估这些人类发展的成就。
成就也不应加以夸大。在2003年,有总人口达4.6亿人的18个国家,其“人类发展指数”比1990年还低——这是前所未有的倒退。在全球经济愈益繁荣的情况下,每年有1070万不满5岁的儿童死去,有10亿人每天靠不到1美元的钱维持极端贫困的生活。仅是艾滋病就导致了人类发展中的最大倒退。2003年有300万人死于艾滋病,另有500万人受到了艾滋病感染。几百万儿童沦为孤儿。
全球一体化使得国与国之间的相互联系更加紧密。从经济上讲,人民和国家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小,因为贸易、技术和投资把所有国家都连接在一个相互依存的网络之中。然而从人类发展的角度讲,在收入和生活机会上存在的,而在有些情况下正在不断扩大的不均等,表明各国之间是存在距离的。世界上有五分之一的人生活在许多人认为每天花2美元喝杯意大利咖啡都不算什么的国家里。另有五分之一的人每天只靠不到1美元的钱维持生活,他们生活在许多儿童因缺少一顶简单的蚊帐而丧生的国家里(专栏1)。
我们在21世纪伊始时就生活在一个分裂的世界中。分裂的严重程度向全球人类社会提出了严峻的挑战。挑战的一部分是属于伦理道德上的。正如纳尔逊.曼德拉在2005年指出的:“大规模的贫困和令人憎恨的不平等是我们这个时代——一个世界在科学、技术和工业以及财富积累上取得激动人心的进步的时代——的可怕的苦难,它们同奴隶制和种族隔离一样是社会的毒瘤”。贫困和不均衡这两颗孪生毒瘤是可以祛除的——可是所取得的进步还是缓慢和不平衡的。
改变这种状况无论对富国还是穷国都是有利的。缩小使人类社会陷于分裂的在财富和机遇上的沟壑,并不是一场使有的人满赢而其他人满输的零和游戏。为穷国的人民创造让他们过长寿的健康的生活,让他们的孩子受到合适的教育,让他们有摆脱贫困的机会,并不会减少富国中人民的福利。相反,它将会有助于建立共同的繁荣,并巩固我们的集体安全。在一个相互连结的世界上,把未来建立在富足之中的大规模贫困的基础上,这在经济上是不会有效率的,在政治上是不能持久的,在道德上是说不通的。
预期寿命上的差距是所有不均衡现象中最根本的一种。今天,生活在赞比亚的有些人活到30岁的可能性还不及1840年生于英格兰的人,而这种差距还在扩大。根本问题是艾滋病。在欧洲,自黑死病后,最严重的人口动荡发生在一战时的法国。那时预期寿命下滑了约16年。作为对比,在博茨瓦纳艾滋病所导致的预期寿命的下降达到了31年。
艾滋病不仅造成当前的人员损失,还破坏着重建所需的社会和经济基础设施。目前这种疾病仍是不治之症。但是几百万条生命还是可以得到拯救的,如果国际社会不是袖手等待这一严重的威胁发展成一场全面蔓延的危机的话。
再没有别的指标比儿童死亡率更能说明人类发展机会中的差别了。全球来讲儿童死亡率是在下降,可是下降的趋势在减缓,而穷国和富国在这方面的差距正在拉大。在这个领域中下降趋势的减缓就意味着生命会蒙受损失。如果从1990年起能保持80年代的进步水平,今年就可多保全120万儿童的生命。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儿童死亡数量占全球的比重正在上升:该地区出生人口数量占全球的20%,而儿童死亡的数量却占全球的44%(地图1)。进步下降的趋势已扩大到撒哈拉以南非洲以外的地区。一些最明显的全球化“成功典范”——包括中国和印度——也未能把财富的创造和收入的增长转化成儿童死亡率的大幅度降低(专栏2,图1)。根深蒂固的人类发展的不均衡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有关全球收入分配走势的争论愈演愈烈,但对不均衡的严重规模问题却很少进行公开辩论。世界上最富有的500人的收入总和大于4亿1千6百万最贫穷的人收入的总和。除了这些极端现象以外,另有25亿人每天靠不到2美元度日,他们占到世界人口的40%,而他们的收入只占全球总额的5%。最富有的10%的人,几乎都住在高收入国家,其收入占全球总额的54%(图2)。
全球极度不均衡的一个明显的自然结果就是:哪怕就是将顶端人群的收入稍稍挪一点给底端人群就可产生巨大的扶贫效应。我们利用全球收入分配的数据可以推算出,要使10亿每天生活费不到1美元的人跨越极度贫困线的门槛,就需要3000亿美元。这个数目仅仅是占世界人口10%的最富有的人的收入的1.6%。当然,这个数字只说明了一种静态的资金转移。要持续地减少贫困,需要有一个动态的进程,贫穷的国家和人民可通过这个过程找到他们摆脱极度贫困的道路。但是在我们这个严重不均衡的世界里,多一点公平就可为减少贫困和实现千年发展目标产生强大的催化作用。
当前全球人类发展的轨迹对实现千年发展目标具有什么含义呢?为研究这个问题,我们采用了各国的数据来推算出,与千年发展目标中的一些主要目标相对照,到2015年的时候我们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计算的结果并不令人鼓舞。如果按照当前的趋势发展下去的话,在千年发展目标与最终结果之间就会有很大的差距(图3-1、图3-2、图3-3、图3-4、图3-5)。这些差距可以用统计数字表示出来,但是在统计数字的背后是寻常百姓的性命和呼声。付出的人的代价是不能光用数字来说明的。但是我们对2015年的测算提供了一个可说明这种代价的规模的指标。如继续在目前的道路上走下去,对发展中国家就会产生以下一些后果:
- 在2015年,关于减少儿童死亡率的千年发展目标由于会多死440万儿童而不能实现,他们的死亡本可以避免,这个数量是伦敦、纽约和东京5岁以下儿童总数的3倍。在下一个十年里,当前趋势与既定目标之间的差异将额外增加4100万不满5岁的儿童的死亡,其死因就是所有可治愈疾病中最容易治疗的一种——贫困。这样的结果与《千年宣言》宣称的保护所有儿童的誓言是难以相容的。
- 千年发展目标中关于将贫困人口减半的目标与测算结果之间的差距意味着在2015年将增加3.8亿人每天只能靠1美元生活。
- 千年发展目标中关于普及小学教育的目标按照现在的趋势将无法实现。在2015年将有4700万儿童仍进不了学校。
这些只是按照当前趋势所做的简单的测算——而趋势毕竟不是宿命。金融市场有句名言,过去的作为并不能决定未来的结果。对千年发展目标而言,这是一个明确无误的好消息。联合国秘书长说过:“千年发展目标可以在2015年实现——假如所有参与者都打破放任自流的做法,现在就急速地加快行动和扩大行动规模的话。”一些最贫穷的国家——如孟加拉、乌干达和越南——已经证明,取得快速的进步是可能的。但是富国需要帮助提供全球人类发展的腾飞的启动成本。
在各国政府正在筹备2005年世界首脑会议之际,对2015年事态的这个测算敲响了警钟。不客气地说,世界正在走向一个挂着严重预警牌的人类发展的灾难,其代价将以不可避免的死亡、无学可上的孩子和错失减少贫困的良机来计算。这种灾难是可以避免的,正如它可以预测的一样。如果各国政府还严肃对待实现千年发展目标的诺言的话,放任自流就不是一个可取的办法。2005年世界首脑会议提供了为下一个十年制订一条新的路线的机会。
|